第一声闷雷下来的时候，

我和南瓜在做足道。

小姐窃窃私语：

好大的雷声，

真可怕呀！

第一道闪电划过的当口，

划开了记忆上游的片段。

小时候，

我很怕刮风下雨打雷闪电的日子。

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，

我都会躲起来，

用厚厚的被子包住脑袋。

或者，

抱住曾外祖母的腰，

让她捂住我的耳朵，

蒙住我的眼睛。

幼小的孩子，

对雷电的害怕，

是真实的，

也是矫情的。

我至今仍然清晰记得幼年时的一场雷雨。

天很暗，

暗到你以为它要塌下来了。

然后一阵倾盆大雨，

天空豁然开朗。

透过玻璃窗，

我能看到对面房子的屋檐。

房子是几十年前建造的吧，

屋顶覆盖着瓦片，

瓦片上有精致的暗纹，

有时候是一些图腾花样，

有时候是相对作揖的两个古人。

雨水顺着屋檐留下来，

像幕帘一样的好看，

雨再大一点的时候，

窗前面有雾气，

飘飘渺的样子，

现场想起来，

恍如隔世。

曾外祖母床前的窗口上，

挂着红色的帘子。

帘子上是造型优美的雅典美女，

手拖水瓶，

雍容华贵。

几个月前我再去看，

帘子仍然在，

只是颜色暗淡了不少，

上了年岁的东西，

既美丽，

又唏嘘。

如今，

曾外祖母已经不在了。

但我还是会经常梦见她，

梦见的不是枯瘦的手掌，

梦见的不是布满褶皱与老年斑的面孔，

梦见的不是如柴般的身躯。

她很健康，

很快乐，

那是我梦里的印象。

醒来的时候，

怅然所失，

心里缺离了好大一块。

最后一次去看她，

恍惚的她没有认出我是谁，

我很生气，

真的非常生气，

不明白为什么有那样的情绪，

只是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。

我以为下一次见面，

她不应该认不出我了。

但是，

上帝没有给我和她下一次的机会，

她离开了，

悄悄地离开了。

妈妈将这个消息延迟了几个小时告诉我，

在上直播前的半小时，

妈妈哭着在电话里告诉我：

曾外祖母走了。

走了。

那是什么意思？

我迟疑了1分钟，

心底却已经酝酿起悲伤的情绪。

1分钟后，

眼泪划出了眼眶。

我不介意在人前哭泣，

但那么悲伤的哭泣，

还是第一次。

不能自已。

一整个晚上，

没有睡觉。

起身坐在沙发上看书，

看不进去，

眼睁睁看着天亮。

回想起趴在她背上乘凉，

回想起雨天送到学校的雨鞋，

回想起挂在屋檐下风干的青豆，

回想起让同学羡慕的八角辫，

回想起腻到不行的橘子水泡饭，

回想起小猪储蓄罐里的钱，

……

然后，

眼泪就下来了。

其实，

我总是在事情发生的很久很久以后，

突然惦念起一些事和一些人。

就像牙齿不能再生长出来，

亲人、

朋友、

爱人、

相伴走过一段旅程后，

只能挥手说再见。

亲爱的曾外祖母，

我从来没想过说，

也没有机会说过，

谢谢你！

对不起！

我爱你！